最近一直想写故事,可又不敢写,因为之前一直认定只有过去了的事才能写出来。这让我每每想写点什么的时候过分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把现实写成了故事眼前的一切就马上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不过这有个好处,就是我现在慢慢学会编些厚厚的故事盖在生活上,让一切看上去不着痕迹,虚实不分。
毛球儿是谁呢?我总在一个人和我亲近到不分彼此的时候这么问。一个过分亲近的人是很不真实的,有时候在梦里见了一面,有时候在脑子里不停打转,有时候随时随地都悬在额头上方。某天回家,发现这个人根本没留下过任何痕迹,突然消失掉,于是怀疑他曾经出现过,翻箱倒柜的去证明,直到自己真的信了。
毛球儿和我形影不离的时候,也是空气。他有很多故事,都是些永远都无法考证虚实的故事。比如他喜欢过的那些人,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年龄,没有来源,没有身份证号码,他只是这么说,他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的,长得不怎么好看,单眼皮的,还特别招人讨厌,有一些场景,是他记得的,比如,他们曾经在秋天的傍晚牵手坐在护城河边同时叹了一声气,那时候夕阳在水面的反光刚好射进毛球儿眼睛里,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觉得这叹息、夕阳、水面的光还有他和这个女的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于是他决定,忽略她的单眼皮,喜欢她更多一些。很多时候毛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过这么一个女的,是梦见过还是在街上偶然遇到过,是想象过还是经历过。
有时我歪着脑袋问,那么我呢,现在是在你梦里脑子里还是惦念里?我是真的呢还是你的想象,我可以有我自己的想法么,我能够存在于生活中么?每每我问这些的时候毛球儿就会显得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说,不是你让我讲的么,你看看你,又当真了。
有时候我会像毛球儿想象那些女的那样去想象我自己,我总觉得,只要我能想象出来,我就一定可以变成那个样子。我想象那个我是长发,乌黑,微卷,大眼睛,小鼻子,薄嘴唇,皮肤白皙,腿笔直,不粗不细,而且我还不是平足,有个特别好看的脚踝。毛球儿的视线是一个房间,我穿白色裙子,光着脚,在里面慵懒的晃荡,只是晃荡而已,什么也不做。毛球儿一直觉得我就应该这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毛球儿是谁,我没想象过他,没梦见过他,没设计过他,一如我没设计过生活,虚实分明,逆来顺受。后来,正当我也开始整日幻想的时候就遇到了毛球儿,我就记得他有比一般人长很多的睫毛。有个场景总是在我想起他的时候就浮现出来,他闭着眼睛,眼神忧郁,我在那睫毛上放了两根火柴,他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
后来,我们一下子形影不离了。我住在他瞳孔里,整日晃荡,他的瞳孔有时是森林,有时是城堡,我有时是公主,有时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他在我的想象里,有时是眯缝起眼睛的影子,有时是世上硕果仅存的男人。
毛球儿偶尔会在我们刚刚醒来的时候说,我们其实谁也不认识谁。